夏日午后的蝉鸣格外浮躁,吵得人睡不着觉。
席承扬趴在窗边看窗外高达繁盛的悬铃木,这条街有一些年头了,窗外的这些树也长得遮天蔽日,这些烦人的蝉就隐匿在茂盛的枝叶里,肆无忌惮。
“橙子中午不要乱跑,要午睡啊。”外婆不放心小外孙,担心他中午顶着太阳出去闲逛晒中暑,还特意来看了看。
“知道了。”席承扬应着,这么热的天路上都没几个人,他还能去哪里。
对面卧室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院子里更是静悄悄的了,只剩下窗外阵阵响亮的蝉鸣。
席承扬循着声音,努力想要找出那只离他最近的蝉,但是费了好一番功夫还是没有找到。
就在席承扬想要关窗放弃的时候,街角出现了一只白鸟似的身影。
那个女生穿着白色的校服短袖,下面是一条蓝色的校服裤子,脚踩一双帆布鞋,好像是误入林间懵懂的鹿,在林间悠然自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一路走走停停,对什么都颇感兴趣,小卖铺的两只小猫,人家种的铜钱草,都记录在了相机里。
席承扬就看着她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拐角,只剩下悠悠蝉鸣,清风拂过林间,送来夏日的一丝沁人心脾的凉。
枕着这无尽的蝉鸣,席承扬慢慢午睡。
第二日,吃过午饭,外婆和外公照例嘱咐他早点午睡,不要出去。
枕着噪杂的蝉鸣,席承扬默默躺了一会儿,还是换了帆布鞋,蹑手蹑脚地下楼了。
院子里老人精心侍弄的花草都被晒得无精打采,刺痛的阳光洒在身上,席承扬的脸颊泛起了红色,暑气蒸人。
来到对面刘叔家的小卖铺,刘叔正躺在摇椅上看着小电视昏昏欲睡,就连门口凳子上的两只小猫咪也慵懒地打着盹。
“刘叔,买根老冰棍儿。”席承扬去冰柜挑了一根老冰棍,丝丝甜意,冰冰凉凉。
刘叔从昏昏欲睡中醒了过来。
“自己拿,”说着刘叔坐起来,拿着他的大蒲扇扇风,“来,陪我下盘象棋,赢了请你吃冰棍儿呀。”
“你这里也太热了。”席承扬走了过去,短短一段距离,他感觉自己的鬓角都湿漉漉的。
“来,电扇给你吹。”刘叔把落地摇头电扇对着席承扬。
席承扬坐到他对面,两个人开始有来有往地下棋,托外公的耳濡目染,席承扬象棋下得还凑活,不至于很快就输掉。
俩人下了两局,席承扬赢一局输一局。
“再来一局嘛,下完后冰棍随你挑。”刘叔中午一个人守着店面,着实有些无聊。
“先歇会儿。”席承扬起身把手里的冰棍儿签子扔在门口的垃圾桶,那边路尽头依然是空空荡荡。
门口的小狸花睁一只眼静看看又闭目睡过去了,小橘猫倒是伸出爪爪想要扒拉一下他。
席承扬蹲下来摸了摸小猫软乎乎的毛毛,然后回屋里陪着刘叔看了一会儿新闻,刘叔很快就打起了呼噜,下棋这事看样子只能等明天了。
门外传来轻轻呼唤猫猫的声音,席承扬起身走了出去。
果然又见到她了。
今天的她是一件简单的白t,浅蓝色的阔腿牛仔裤,搭配一双帆布鞋,小小一只,大概只到自己肩膀吧。
可能是没有想到会有人出来,女生吓了一跳,清澈的眼睛里还有一丝慌乱。
席承扬有些脸热,不好意思,他不是有意的。
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两只小猫咪,席承扬先开口了。
“你好呀,这只叫梨花,那只叫橘子。”席承扬能想到的缓解尴尬的方法就是转移视线。
徐知鹿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狸花?橘子?”
难道是因为它们一只是狸花猫一只是橘猫吗?徐知鹿内心暗忖,倒也很符合猫的形象。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梨花’,”席承扬莫名就想到了这句诗,“橘子就是能吃的那个橘子。”
像是附和席承扬的话,小橘猫轻轻甩了一下尾巴,轻轻勾住了徐知鹿的手腕。
柔软的毛毛唤走了徐知鹿的注意力,她全神贯注地开始摸小猫咪,“梨花?橘子?”
跟小猫咪说话,她的声音都变得轻柔了。
“是你家的猫吗?”徐知鹿抬头问。
席承扬摇头,蹲下身,跟徐知鹿一起摸猫,“是刘叔家的,我经常来跟两个小家伙玩。”他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挠着小橘猫的下巴,小家伙快乐地打起了小呼噜,就连旁边的小梨花也伸长脖子蹭他如玉似的手背,惬意又舒适。
徐知鹿看了一眼就专心摸小梨花的背毛和软软的肚肚,轻轻软软的,应该就像云朵一样吧。
“他俩脾气很好不咬人,你这样,”席承扬示范,伸出食指中指和拇指,轻轻放在猫猫的下巴处,轻轻挠,“它们喜欢这样。”
徐知鹿学着动作,伸手轻轻挠了小梨花,小梨花眯起一只眼看她一眼,不一会儿后,小梨花也舒服地打起了轻快的小呼噜,徐知鹿笑了。
看着她白皙的笑颜,席承扬也轻轻笑了。
慵懒的午后,两只小猫咪长尾轻甩,惬意地享受着两个少年的殷勤。
“我给你们拍张照吧。”徐知鹿最后实在是没忍住,看看席承扬摸猫的手,对着席承扬提议,“就当我感谢你教我撸猫的谢礼了。”
席承扬内心微微一讶,很快回过神,“会不会不太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只不过我拍的不太好,希望你不要介意。”徐知鹿看着他如玉似的手指,觉得猫很好看。
“怎么会,那我就先谢谢你了。”席承扬笑,就像穿过林间的阳光一样温暖。
配合着徐知鹿的要求,席承扬摆出撸猫的姿势,一会儿摸摸橘猫,一会儿摸摸小梨花,将两只猫打扰地已经无心眯眼睡觉了。
小梨花和小橘猫的毛毛都掺杂了一些白色,两只小家伙脖子上还戴了一根红色的绳子,如玉似的手、洁白的猫毛,红色的编绳,完全可以当卖编绳的商业手模了,每一个手控看到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
拍了好几张满意的图,对上席承扬漾着笑意的眼睛,徐知鹿感觉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反正也拍得差不多了,徐知鹿脸颊微红,轻咳一声,正经地说,“猫已经拍完了,我给你和两只小猫咪拍一个合照吧。”
席承扬配合地将两只猫放在膝盖上,微微低头,两只猫在他怀里舒服地打着呼,很有夏日午后慵懒静谧的氛围。
两个人在这里和小猫咪玩了好久,又自然而然地聊了一会儿天。
席承扬得知她中午过来是为了拍这边老街的景,老街这边商业氛围没有那么重,生活气息很足,前边还有一些老点的建筑,很有历史的厚重感。
“我昨天去拍了老钟楼,今天打算去看看老酒厂那边,听说那边的房子还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样式很别致。”徐知鹿说。
“那我陪你去吧,我外婆以前在那边上班,那边我还算熟悉。”席承扬自荐。
“那会不会麻烦你啊?”徐知鹿略有心动,这边她确实不太熟悉,有一个人当向导是再好不过了。
“不麻烦,我也没事做。”席承扬笑得阳光。
两个人约好,跟小猫咪再见后,结伴往老酒厂那边走去。
席承扬跟门卫叔叔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徐知鹿进去了。
老酒厂早已经没落了,现在里面是一个小单位的所在地,房屋的外观倒是保护的挺好。席承扬以前经常来,对着里比较熟悉,带着徐知鹿在里面走走停停,还给她介绍每一处以前是做什么用的,好比一个敬职敬业的讲解员。
徐知鹿抬头,看着这些老式建筑,宽阔平整的房脊,曲折的走廊,光线下斑驳的墙皮,好像是见证了它厚重的历史变迁。
庭院里的花坛还有人打理修剪,院中的雪松高大挺拔,徐知鹿一个人都没有办法将树抱住,杨树在外边已经很少见了,但这里的杨树高大笔直,为庭院洒下片片阴翳,如果有一张吊床那就再舒服不过了。
穿过月亮门,里面竟然还有几间青砖瓦房,整整齐齐,错落有致。抬头游廊顶上是彩色的雕花,漆皮已经斑驳,就连柱子上的朱红色的油漆也脱落了不少,屋门紧锁,除了他们两个不速之客,就只有光影的跳动、岁月的变迁。
“听我外婆说这个地方以前是清朝时的衙门,后来改建的酿酒厂。”席承扬抬头认真看了看顶上的雕刻和绘画,图案是一些祥云之类简单的木雕,油彩经过氧化脱落也灰扑扑的。
整个老酒厂,只有这几间房屋的风格比较古朴,相比之下显得更古老沉重。
等徐知鹿看的差不多了,席承扬提议,“我记得东北角的地方好像还有一棵很大的紫薇树,夏天会开花,要去看看吗?”
徐知鹿自然是乐意至极。
席承扬带路,两人一路穿花掠草,但是把叶尖的蜻蜓惊扰飞走了。
终于到了庭院的东北角,拐过弯,徐知鹿就被眼前的景色惊艳到了。
微风习习,高大繁盛的花枝摇曳生姿,一簇簇娇嫩的粉紫色小花聚集在一起,送来淡淡的花香。
日光穿过枝叶,轻柔地落在枝桠上,花枝轻颤,轻柔的粉紫色小花缓缓飘落。
徐知鹿仰头,斑驳跳动的金色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睫毛上,粉紫色的小花轻柔的落在她的肩头。
席承扬走过去,也抬头向上看,穿过枝叶,还能看到蓝色如洗的天空,就连蝉鸣好像也淡去了,只留下夏日午后的微醺。
徐知鹿抬手,将紫薇花下的少年清隽的侧影定格。
席承扬看过来,还有一些茫然。
“好幸运,这棵紫薇开得正好。”徐知鹿也抬头,看着这棵盛开的紫薇。
“是呀,我也没想到它竟然还在,”席承扬轻轻一笑,“没想到它还长得这么漂亮。”
徐知鹿欣赏够后,举着相机开始记录这些无人在意的美好瞬间。一直拍到相机电池没电,徐知鹿还恋恋不舍,但也只能遗憾收手了。
围着这棵树,又认真的从各个角度观赏了一会儿,徐知鹿终于满足了,能亲眼看到,还有幸拍下了照片,也很好啦。
两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在林荫下,身后是夏日午后慵懒的街道、影影绰绰的树荫。
“我请你喝饮料吧。”徐知鹿看着路边的小卖铺说,人家给她带路,自己有幸拍到盛开的紫薇花,应该好好谢谢人家。
席承扬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饮料就不用了,不过你能把拍的照片发给我吗?”
“可以呀,”徐知鹿肯定答应,“应该的,照片洗出来后我给你带过来。”
“照片是照片,”徐知鹿很诚恳,笑着说,“但是饮料还是要请的,感谢你给我带路,而且我也渴了。”
席承扬只得应了,徐知鹿自己拿了一瓶水,席承扬也拿了一瓶一模一样的水。
站在树荫下的公交站牌处,徐知鹿刚刚拧开瓶盖,抬头望街边一瞥,lucky,公交车正好从路尽头开过来。
“车来了,我要走了。”徐知鹿笑着对席承扬道谢。
席承扬迟疑了一下,晃晃悠悠的公交车渐渐近了。
“你明天还过来吗?”席承扬问,然后不等她回答,又说,“后面社区公园有一面凌霄花墙,开得也很好,你要来看吗?”
徐知鹿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
席承扬笑容清浅,“真的,不骗你,你明天有空的话过来我带你去看。”
“好呀好呀,”徐知鹿连忙应着,仿佛下一秒机会就飞走了一样,“我明天一定来!”
“那我们明天中午还在梨花和橘子见面吧。”席承扬招招手。
公交车已经到了面前停了下来,徐知鹿赶忙上车,边走边说,“好呀,时间就和今天差不多吧,我一定会来的。”
“好,明天等你。”席承扬挥挥手,车上的少女探出上半身也在对她招手,渐渐的,渐渐的,公交车晃晃悠悠越走越远,一直到看不见。
席承扬吹着微风,伴着蝉鸣,回到了家里。
小院依然静谧,席承扬悄声回到自己房间,将水放在桌子上,又看了看窗外,清风阵阵,蝉鸣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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