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嗣瑄番外(九)

小说:我待卿之以诚 作者:秦墨兮


    在那个漫长的梦里,我看见,当她得知自己因为小产而导致终身不孕时,看着她那一瞬间苍白如纸的脸色,让梦里的我心口一阵紧缩地疼着……
   后来,为了让她远离朝堂纷争,可以安心调养身体,我将她送入了华清宫。
   那一年里,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民间的议论之声愈演愈烈,再加上边疆战乱,我每日忙于处理各种糟心事,已是精疲力尽。
   那一年里,我无数次地想要去华清宫看望她,想要如同当初在公主府里的那每一个白日一样,听她在我耳畔叽叽喳喳地说话,看她笑、看她闹;如同当初在公主府里的那每一个夜晚一样,拥着她入眠……
   可是碍于种种原因,我只能将自己的迫切按捺下来,静下心来等候着。
   等到我将一切都处理妥当的时候,就是我将她迎接回我身边的最佳时机……
   可是最后,梦里的我,终是没能等到将她迎接回我身边的时候……
   我从不知撕心裂肺、悲痛欲绝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即便当年年幼的我面对着父亲的遗体时,我也只是有些难过,难过于我与他在生时未能相见,却在他身故后才得以匆匆见他一面。
   可是,在那个漫长的梦里,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何为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早在梦里的她初初怀有身孕的时候,我就一直提心吊胆着,唯恐我的一个不慎,会让她如同我的母亲那般,因为那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而离开我……
   所以,最初,当梦里的她小产的时候,那几日里我都未能安眠过。夜里我都要守着她先入眠了,我才敢合眼。只因我唯恐她一时想不开,便会做出什么傻事。
   可是最后,她还是做了傻事……
   不是为了那个不幸夭折的孩子,而是因为旁人的一个谎言……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梦里的她宁愿去相信一个外人,都不愿意相信与她同床共枕了四年的夫君!!
   旁人说我因为前程被毁,心生怨恨从而害死了她的父皇、母后、兄长,她便信了?
   即便不论她的父皇和母后,便是单论她的兄长……那也是我的挚友啊!!
   慕翎太子是我从年幼时起便陪伴着一起长大的挚友!是我的兄弟啊!!
   且我颜家对锦氏皇族的忠心,日月可鉴!我身为颜家后人,怎会做弑君害主之事!!
   更何况那还是她的家人!是她的血缘至亲!!
   我爱惜她如我之命,便也同样爱惜她的家人。我又怎会去伤害他们??
   难道在她的眼里,我就是那样一个凶狠残暴、滥杀无辜的人吗?!
   可是这一切的答案,我都无从得知了,因为在那个漫长的梦里,她当着我的面,从重华宫的殿顶上,跳了下去……
   我虽身处梦中,可我却十分清醒地知道,这只是我的一场梦。
   既然只是一场梦,我便不应该为了梦里的情节而有什么喜悦或是难过的情绪的。
   可是,当梦里的她朝我笑时,梦里的我亦感到了无比的开心;
   可当梦里的她皱眉时,梦里的我也会因为她的皱眉而不开心;
   当梦里的她怀有身孕时,梦里的我既开心又担心,也为她的愉悦而愉悦;
   可当梦里的她因为小产而一蹶不振时,梦里的我也同样难受、痛苦着;
   而当梦里的她跳下重华宫殿顶时,梦里的我,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那种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感觉,让我几乎窒息在那场梦境里。
   我以为梦境到了这里,就应该结束了。毕竟,梦里的她已经消亡了……
   可是没有!这场漫长的梦境,远远没有结束……
   在那个漫长的梦里,在她入土为安的那日,我遇到了一位僧人。
   僧人问我:“若是上天愿意给施主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施主可愿意一试?”
   我反问僧人:“何为重新来过?难道时光还能倒流回我与她初见的那日吗?”
   僧人回答:“若时光当真可以倒流,施主可愿意一试呢?”
   那个时候,梦里的我已是万念俱灰,对未来已再无期待,若时光当真可以倒流……
   梦里的我终于开口,态度肯定地告诉僧人:“若时光当真可以倒流,我愿意一试!无论要我付出何种代价!!”
   得到我的回答,僧人笑了,问我:“即便要生剥施主的皮、生断施主的四肢百骸,生抽施主的筋骨,禁锢施主的魂魄不得超生,施主也愿意吗?”
   梦里的我也朝僧人笑了:“只要能让我回到与她初见的那一日,即便要生剥我的皮、生断我的四肢百骸,生抽我的筋骨,禁锢我的魂魄不得超生,我也愿意!绝无反悔!!”
   在那个漫长的梦里,在我发完这个誓言后,僧人便含笑离开了。
   只是临走前,僧人用他那缥缈的话音告诉我:“施主好生安排下身后事吧,七日后,贫僧会来接施主渡这一场情劫。”
   七日的时间,足够梦里的我安排好一切了,无论是朝权,还是身后事。
   当梦里的时间过去整整七日的时候,那个我连相貌都看不清的僧人,真的出现了。
   在那个漫长的梦里,僧人再次出现以后,他没有问我可安排好了一切,而是直接带着我离开了宫廷,去往了一个破败的院落。
   那个院落破败到,入眼所及之处,只有杂草横生,满目荆棘,颓垣断堑。
   而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井,一口垮塌了半边井沿的枯井。
   僧人带着我下到了枯井下,将我带进了井底的一个石洞。
   那个石洞内部很大,高高的洞顶上也不知道镶嵌的什么,将整个洞都照得亮堂堂的。
   石洞正中央摆着一具石棺。
   那具石棺打造得很简单,没有任何的装饰,只在石棺的四周雕刻了一圈繁复的花纹。
   再就是,棺盖的四个角各拴着一条成人胳膊那般粗的铁锁链,而锁链的另一端,皆被高高地固定在了周围的石壁上。
   僧人指着那具石棺,告诉我:“躺上去,闭上眼,思念施主想要见到的那个人。等施主再睁开眼的时候,施主就可以再见到施主所思所想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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