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神话般的渴望（下）

    凯丽现在住煤矿文工团宿舍里。
    她这天一早想出门，却又不敢出去，扒着门缝往外面瞧，见四下空旷，渺无人烟，随即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把门打开，转身锁门的一瞬间。
    呼啦……
    等候已久的人们群众全围了上来。
    “哎呀，慧芳，可找到你了，我是哪个乡哪个村老谁家小谁，昨儿个刚捡到个孩子，不知道该给你送去，你辣么有爱心，就把这孩子收了吧。”说着，推过来一六七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
    凯丽惊呆，嘴巴张得老大，“不不不，这我不能收……”
    那妇女不干了，梗着脖子大声嚷嚷道：“你为什么不能收啊？你不是个好人么？合着电视剧里演的都是假的啊？”
    另一个妇女挤进来，语速极快道：“慧芳啊，俺是山东农村来京打工的，在一户人家当保姆，遭到男主人欺负啦，你可得给俺做主啊。”
    凯丽懵了，“这我怎么给你做主啊，你可以去妇联告他。”
    “俺没钱，你给俺三百块钱吧。俺也不打算告了，俺回老家去。”
    “我也没钱啊大姐。”
    “骗谁呢？你跟老吴买卖做得那么大，最后都发了，你要是没钱俺们不都得喝西北风去，你就是不肯帮。”
    “那是电视剧啊大姐，我也就是个普通演员，按月拿工资的。”
    “那俺不管。”
    凯丽傻眼了，狼狈不堪，掩面而逃……
    《渴望》的影响力难以估计。
    明笛跟齐睿说这段儿的时候，俩人在飞往吉林的飞机上。
    齐睿乐的都找不着北了。
    明笛还在滔滔不绝：“前两天广电部召开了《渴望》研讨会，邀请咱们出席你没空，我就过去了，很离奇的是，公安部一副部长也列席了会议，说《渴望》的播出净化了社会治安，为京城的良好治安形势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我都听傻了，不过仔细一想，哎，还确实有几分道理，电视剧播出这段时间，治安环境是有所提升，小偷小摸的少了，打架斗殴的也消失不见了，大家一到晚上就回家去骂王沪生，都顾不上为非作歹了。
    就是孙松很可怜，出门坐个公交车都被大妈们指着鼻子骂，都被小伙子偷摸踹一脚，那货都快神经病了。还有李老师，现在走到哪儿都被人喊宋大成，接话也不是，不接话也不是，贼郁闷。”
    齐睿双手抱着胸，笑着说道：“这个年代中，观众们分不清角色和演员，这是可以理解的，再往后你看吧，老百姓门儿清着呢，若是还有以角色的名义攻击演员的行为，要么是黑粉，要么是其他演员的粉丝。”
    类似于“粉丝”、“爱豆”之类的词，齐睿在公司已经普及过了。
    明笛点着头，说道：“言之有理。不过孙松的日子确实不好过，都不敢出门了。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是想约您谈谈，想征询一下您的意见，怎么才能从王沪生这角色中洗出来？听他那意思是，迫切地想要接戏。”
    这个可以理解，孙松那家伙小半辈子都沉浸在王沪生的阴影里无法自拔，因为对王沪生刻画得太鲜明了，也导致没有剧组敢启用他，人到中年了才慢慢走出来，但早就晚了个三秋了。
    大环境已经改变，他明显跟不上时代了。
    齐睿琢磨琢磨，说道：“你告诉他，让他等机会吧，明年的生产计划还没出来呢，等明年的拍摄计划出来后公司会给他安排个合适的角色的。”
    橡果在《渴望》剧组只签了一个人，就是孙松，其他演员，要么就是有单位的，撬不动，要么不符合齐睿的签人要求。
    明笛点点头表示明白，又说：“开完会后，公安部那领导还准备给咱们颁发个奖项，上头正在研究，我估计年前就能批下来。”
    齐睿微微颔首，拍个电视剧，居然跟维护社会治安扯上了关系，他也是服气了。
    飞机降落，俩人走出航站楼，大吉林刀子般凛冽的寒风吹来，明笛往齐睿身边凑了凑，不由分说就扒他的特大号棉衣。
    “我靠，都是人啊姑奶奶，你就算饥渴，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吧？”齐睿快哭了。
    “滚！老娘快冻死了，赶紧把你这层皮脱下来让老娘暖和暖和。”笛子很爱漂亮，穿一件小羽绒服哆哆嗦嗦就来了大东北，刚下飞机就遭到了无情毒打，悔得肠子都青了。
    齐睿哈哈大笑，把衣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笛子这才露出笑容，夸齐睿懂事儿，嘻嘻哈哈往外走。
    俩人来吉林之前也没通知剧组，出了航站楼打个夏利直奔新林村。
    新林村在近郊，地势很广，村子很大。
    车子进村后很快就找到剧组的所在地，一座木栅栏围成的大院儿。
    大院儿布置得很有当地特色，门口挂俩红灯笼，院子里一排木架子，木架子上挂着玉米，刚下了雪，玉米上全是雪花。
    北屋门两侧挂着红辣椒和大瓣蒜，门框上贴着对联，另有东西厢房，旱厕在东南角。
    院子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见公司老大和明副总亲临，工作人员愣了下后立刻欢呼起来，很快惊动了里面正在拍摄的张奕谋和一众演员们。
    厚重的棉布门帘子撩起来，露出张导那张皱巴苹果一样的脸。
    “哟，领导终于想起来过来探班了啊。”张导惊喜，上前跟齐睿、明笛握手。
    “您就别损我了，这段日子我都快忙飞了，各种座谈会、研讨会开得我直犯恶心，刚才在飞机上还说呢，最后几场座谈会我都不爱去了。”齐睿苦笑着说道。
    “嗯，报纸上连篇的报道，跟美国的轰炸机要炸阿富汗似的，不过《渴望》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让我们认识到，中国的电视剧事业马上要迎来飞跃式发展了。”老谋子的眼光仍旧犀利。
    “拍得怎么样？快结束了吧？”齐睿没多说《渴望》，反而问起了拍摄进展。
    演员们听到齐睿的声音，也都从屋里出来了。
    放眼一瞧，绝对的全明星阵容，乔丹、皮蓬、约翰逊……
    李保田、江文、申君谊的。
    老太太也红光满面的，“哟，小小子儿来了。”
    齐睿忙走上前扶住老太太，嘻嘻笑道：“赵妈，您老还能挺得住不？”
    “东北这火炕比家里的席梦思都舒服，晚上睡觉一身汗，我都不想走咧。”老太太笑着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啊。”
    众人都过来跟齐睿寒暄。
    张奕谋说：“进屋吧，外面还是冷，别冻坏了。”
    大家进了屋。
    因为正在拍摄中，齐睿也不想打扰剧组的正常进度，就杵在一边观看着。
    很难得的是，饰演大儿媳的胡雅婷居然戏不错，将大儿媳妇王梅的泼辣、势力、眼皮子浅的劲头儿演绎得惟妙惟肖，一场戏拍完，赢得大家的热烈掌声。
    她很快出戏，向诸位同行道谢。
    看一眼齐睿，目光中流露出感激之情。
    齐睿也对她微微颔首。
    下一场戏是老太太拔火罐的镜头，导演建议上替身，老太太死活不答应，非要亲自上阵。
    齐睿蓦地想起来，就是这场戏拍完后，赵妈大病一场，从此落下了肺气肿。
    他也严肃起来，跟老太太说即便把这段去掉也不允许她拍，给出的理由也无可挑剔，您老岁数大了，万一落下病根儿，是全国人民的损失。
    老太太见他说得郑重，无奈答应下来。
    张导连忙从群演中找了个和赵妈身高体重相差不多，身子骨一看就贼结实的中年妇女顶上，多给她五十块钱，才把这场戏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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