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贺壹直接开车去了叶家。
        这一路上他的嘴角就没有停止上扬过。
        叶家一大家子正围在餐桌边吃饭，连早晨出门补习的叶子瑜都回来了。
        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实在有些骇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静静等着他开口。
        这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姐家里饭菜煮得够不？我要饿死了。”贺壹直接进了厨房洗了手，自顾自拿出一副碗筷来。
        “就算不够还能少了你的？你不是说中午佳人有约吗？怎么又跑回来了？”连筝赶紧给他拉了把椅子。
        “被人放鸽子了呗。”章樟幸灾乐祸。
        “我跟你说，我今天高兴没空跟你计较，你俩快点吃，我一会儿有话要说。”贺壹向连逍努了努嘴，然后风卷残云的干掉了一碗饭。
        连逍却不急不缓，仍是以他原有的节奏慢慢吃，把贺壹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我说你能不能快点吃。”贺壹无语。
        “你着什么急啊，天又没塌。”连逍斜睨了他一眼。
        “贺壹哥，我吃得快，要不你跟我说说？”叶子瑜忍不住笑。
        “没大没小，你管谁叫哥呢！”
        “我管程如男叫姐，我不管你叫哥，难道管你叫姐夫？”
        “哎，这个可以有。”贺壹哈哈大笑。
        餐桌上的几个人交换了下眼神，好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到底什么事？”连逍带着章樟和贺壹来到了小书房，开始慢悠悠烧水煮茶。
        “你知道吗？男男这么多年一直喜欢的那个人，是我！”贺壹得意非凡。
        空气里是半晌的静默，连逍和章樟都无语地看着他。
        “你们都不惊讶吗？”贺壹对此很惊讶。
        “啊，太惊讶了，真是没想到，你太了不起了。”连逍讥讽道。
        “怎么样，你心里很失落吧？你是不是一直以为男男喜欢的是你呢？”贺壹不跟他计较，仍旧神采飞扬的。
        “章樟你哥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应该没啥问题，把里面的水控控就好了。”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贺壹气急败坏。
        “我男姐从始至终喜欢的那个人都是你，这件事还有什么讨论的必要吗？”章樟也受不了他了。
        “不不不，你们以为的从始至终，和实际上的从始至终根本不是一回事。我跟你们说，程如男很可能从高中就开始暗恋我了，而且一恋就是这么多年！天呐，我们俩这是什么命定的缘分！”
        “这件事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啊，你不知道吗？”连逍看他像看个傻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贺壹不服气。
        “我第一次在酒吧看到你们俩穿着情侣装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啊。程如男这个人，要不是她一直爱着你，怎么可能才跟你重逢几天就答应和你在一起了？”
        “什么？”贺壹这下子是真的被惊到了。
        他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开始回想自己之前所谓的成全，还非要把她还给连逍的行为有多傻逼。
        难怪晓声说他根本就不懂她在想什么。
        他好像还不止一次地暗戳戳问过她对连逍是什么感觉……她当时一定在心里骂他吧！
        “贺壹，自卑这种病，外人治不了，你跟我说也没用。”连逍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茶汤倒进白色骨瓷茶盏里。
        “就算如此，她出国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应该吗？”
        “那你不如换个思路，她为什么一直都不敢和你说呢？是不是你曾经在她面前表示过，你绝不接受异地恋？又或者是她怕影响你比赛状态？”
        贺壹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他不吭声了。
        “你们俩这思想都没在一个维度的人，能一块儿走这么远，已经挺让我刮目相看的了。”连逍同情地看了眼贺壹。
        “你懂个六啊，我们俩平时在一块好着呢！再说了你和章樟思想就在一个维度吗？”
        “哥你说话就说话，你别带我啊！”章樟愤愤然。
        “不涉及到最核心的矛盾，你俩肯定吵不起来啊，她那么爱你。想必你平时有脾气的时候，她都会顺着你吧？”
        “肯定，你看上回他让我男姐当着那么多人给他唱情歌，她是真唱啊。”章樟对此表示赞同。
        “真有脸，那么大个男人让一个小姑娘哄你。”连逍撇撇嘴。
        “那你说说我们两个最核心的矛盾是什么？”
        “就一点，程如男有事业心和独立人格，她永远不可能依附你，你能接受吗？”
        “我能啊，当然能。”
        贺壹从来就没有想过剪断她的双翼阻止她飞，他只气她什么都不跟他说。
        “话别说的那么快，真有那么一天，孩子生病要去医院，老人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你要忙你的事业，而程如男却日以继夜的在办公室加班。你转头一看，你的同事娶的都是安心在家相夫教子的贤内助，你真的不会心态失衡吗？”
        “我真无所谓，首先我就不信这世界上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其次就算真有一天我俩必须有一个回归家庭，我愿意给她做家庭煮夫。”
        “ok，现在我单方面宣布，你们俩之间没有任何问题了。”连逍到底还是笑了。
        “还真不一定没有问题吧……”章樟面色艰难地把手机递给贺壹。
        屏幕上是任晓声的朋友圈，她发的是一个男人模糊的侧影，配文：【看了境哥的游学行程，我怎么感觉有人可以替我去看看我家姑娘了？】
        赵时境。
        “哥，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回头我和男男结婚的时候让任晓声当伴娘。”贺壹冷哼了一声。
        如男没有想到她第三次见到赵时境会在异国他乡。
        此时刚好是四月，加州的雨季即将结束。而距她上一次见到贺壹已经过去了一整年。
        一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她对他的思念如潮汐，白天的宁静和夜晚的汹涌更迭交替着，无止无休。
        如男带着他参观了她们经典的棕墙红瓦建筑风格的校园，又带他品尝了她们食堂的十块钱的自助餐，最后他们来到了咖啡厅。
        赵时境依旧那么低调沉稳，如男觉得他跟她一样，好像都天然有种自来旧的感觉。
        晓声的眼光是真的毒。
        “你笑什么？”赵时境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如男的微表情。
        半年多不见，她明朗舒展了不少，笑起来的样子更动人了。
        “我笑肯定是因为开心呀，我们这是他乡遇故知啊。”如男大大喝了一口冰咖啡。
        “怎么样，现在适应这边生活了吗？”
        “差不多，不过我太忙，平时都在室内，连阳光都没时间享受。我目前感觉我只是换了个地方读书，生活习惯和意识形态好像还没怎么变，可能是时间太短了？”
        如男发现她讲话的时候赵时境一直是浅笑倾听着的，他的言行举止透露出来的良好教养，的确会让人莫名感到安心。
        不过，他传递给她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也还在。这世上有一种男人，他样样都好，样貌、性情、学历、家世都无可指摘，可你就是没办法爱上他。
        如果让你想象和他亲密相处的情景，你的第一感觉不会是肾上腺激素飙升，而是想脱口而出，iamok,thankyou
        如男知道，选了他，她必然会拥有一个令她身心都非常舒适的婚姻，他会给她所有女生都想要的那种现世安稳。
        可是，她并不想把婚姻当成一道题，先把所有变量引进来，然后调整参数，最后得出一个完美模型。
        她做了十几年的题，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随心所欲的活着。她做的所有努力，就是为了得到她想要的人。
        贺壹就是她努力的意义之一。
        这半年多，赵时境总会时不时地给她发微信，有时候是几句简单的问候，有时候是搞笑的段子，有时候纯粹是分享生活。
        如男不傻，她当然知道分享欲差不多伴随的就是明晃晃的喜欢。就比如之前的贺壹，即使是看到路边一棵好看的芒果树都要拍照给她看看。
        她想不通赵时境是对她着了什么魔。她也摸不清他喜欢的是跌进游泳池的那一晚脆弱性感的她，还是平日里安静内敛看起来最像贤妻良母的那个她。
        若他看到了她骨子里的坏，他还会继续犯傻吗？
        晓声错了，真正的程如男从来就不喜欢循规蹈矩和沉闷压抑的感情生活，她就要离经叛道，就要挑战未知，就要得到那个和她最不配的人。
        否则，当年她爱上的那个人，就该是连逍。
        咖啡厅里一个黑棕色头发、留着胡须的精致型男笑着走过来和她打了个招呼，那是她同一个小组的意大利同学。这家伙最大的特点就是热情浪漫嘴甜，最会向女孩子献殷勤。
        “看到你已经完全融入了当地的生活，我就放心了。”赵时境看着胡须男的背影，浅浅饮了一口咖啡。
        如男当下决定向他展示一点她的坏，她必须得用不那么直白的方式推开他。
        “哈哈，你不知道，欧美有些男人对亚洲女孩有特殊xp，就喜欢她们的娇小温柔顺从，如果她恰好是小眼睛单眼皮，那她在他们眼里就是顶级美人。实在不巧，他们喜欢的这几点，我都有。”
        如男很想知道xp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会不会把他吓着。
        “你不是单眼皮，而且你眼睛也不小。然后你跟娇小温柔顺从这几个字，基本也不搭边。程小姐，我赵时境从来不用别人替我做判断。”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他真的有点a。
        “哈？”如男石化了，这好像，跟她想得有点不一样。
        “想必你也明白了我为什么绕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专门来看你一眼。任晓声的拜托？不好意思，她在我这儿还没那么大面子。我来到你面前，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试着和我交往看看？”
        如男感觉她此刻要是开口拒绝，就有点像晴雯非要把示爱的贾宝玉推出门外一样不识好歹。
        “程小姐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你指的是身体还是心灵。”如男端起咖啡杯，里面的咖啡已经不够冷了。
        “both。”
        “都不是一个人。”如男撒了谎，再过两天就是4月18号，贺壹的生日，她已经快一年没碰过男人。
        “ok，我懂了。其实得到这个结果我一点都不意外，你心里的那个他叫贺壹是吧？我后来还去查了他的资料来着，对于你喜欢他这样的男人这件事，我……”
        “很意外是吧？”如男浅笑。
        “一点都不意外。”
        “是吗？”他这个答案，她很意外。
        “程小姐，你觉得，我和陈仁耀喜欢的是你哪一点？”赵时境站起了身。
        “该不会是我这灰姑娘的气质激起了你们的保护欲吧？”如男跟着他站起了身，故意和他拉开了半步的距离。
        室外的阳光很好，棕墙红顶的建筑成群，在古典与现代的交映中散发着浓浓的文化和学术气息。
        “你慢慢猜吧。”赵时境将方形框的墨镜架在鼻子上，然后朝如男狡黠一笑。
        他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告诉她，他和陈仁耀这种活得快成精了男人，早就不太容易被美丽的皮囊所诱惑了。谁能拒绝一株生长在悬崖边内心却拥有一个恢宏世界的小草呢。
        “那我得先想想，你刚那句话是不是在夸我。”
        “五年后若你回了国，而咱俩都还是单身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其实我这人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先生再见。”
        如男默默地看着赵时境远去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家伙其实，也挺帅的。
        可是，五年后，她唯一想打给的，只会是那个从来都不懂她的男人。
        她也不需要他懂她。
        她只要她爱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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