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宿命之战

8月的第一天，禅院柚到医院执行祓除任务。
        对象是一群三级咒灵，力量微弱，但数量很多。特别是急诊室，几乎要被咒灵填满了。
        好在人员撤离顺利。
        禅院柚进入医院后，直接用时间回廊锁定了所有咒灵，一个个捏爆。三级咒灵在她面前如同蝼蚁一般，祓除根本不需要耗费什么力气。
        为了不让任务时间看着太离谱，禅院柚在大厅里歇息了一下。夏季咒灵多，整个咒术界人员都很紧张。
        她作为三年级生，基础课程基本上已经完成。这样一来，工作量就更大了。
        夏油杰疲惫，她也疲惫。毕竟人手紧张，连轴转工作也是没办法的。
        禅院柚抱着刀坐到椅子上，闭目养神。
        就在此刻，一股熟悉的力量从医院顶楼飞快传递下来。它的移动路径上，周围空气都开始不断扭曲变幻，诡异到了极点。
        禅院柚猛地抬起头。
        她认出了这股力量——
        “终于舍得出现了。”禅院柚似笑非笑地看向顶楼。
        时间咒灵似乎是想把医院整个包起来，但禅院柚怎会让它如愿？她身体里爆发出磅礴的咒力，直接顶上了对方的进犯。
        禅院柚吞噬过时间咒灵的部分力量，现在，她的等级是要高于时间咒灵的。很快，禅院柚的咒力开始逐渐向上侵略——她压制住了敌人。
        时间与时间的碰撞凶险，却也是无声无形的。若是旁人介入，除非拥有雄厚的咒力，否则很快就会被不断变幻的时间杀死。
        她沉下气息，【数字分析】启动，逐一分解时间咒灵的进攻。与此同时，对方防线的弱点也尽数展现在眼前。禅院柚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快速发起定点进攻。
        时间咒灵的咒力不断萎缩，最后被逼退到了顶楼。
        进行如此顺利，禅院柚心底反而觉得有些不安。
        但禅院柚不可能因为不安就转身逃跑。定了定神，她翻出窗户，借着时间爆炸的冲击力不断向上攀援。不过几次呼吸，她已经落到了天台上。
        拔刀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眼前出现长长的阴森小道。小道两旁栽种着大量槐树，粗壮的枝叶上，挂着一个个人。
        是人，不是尸体。
        他们还活着，只是躯体被时间定住，动弹不得。
        禅院柚瞬间明白了时间咒灵的企图。
        它操纵着这些人。他们身上流淌着脆弱的时间线，绝对经不起两方角斗。
        “早上好。”时间咒灵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恭候多时。”
        禅院柚：“你想要做什么？”
        时间咒灵：“我的目的永远只有一个，您是知道的。至于这些人类……虽说是垃圾，但废物利用一下，还勉强能充当见面礼。”
        “……”
        小路尽头，有一层浅紫色的泡泡产生，不断扩大，向禅院柚袭来。
        她不能使用术式，否则时间波动会直接撕碎这些普通人。
        讨厌的二选一。
        她死了这些普通人就能活吗？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她若不死，使用术式，大量的普通人伤亡足够高层给她按上严重的罪名了。
        最正确的选择永远不是从对方的规则中找出最优解，而是创造自己的规则。
        禅院柚勾了下唇。
        踏进浅紫色包围圈的一刹那，她忽然暴起，用【时间截断】抹除了时间咒灵所有的操纵线。
        既然不能有波动，那就直接抹去。
        大规模的、精准的定点截断需要强大的咒力操纵能力。【数字分析】运转到极致，让大脑有隐隐作痛。禅院柚轻轻喘着气，目光扫过浅紫色泡泡里的情景。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哥特式城堡，周边雾气浓烈，阴森的怪物雕塑随处可见。
        空气中传来时间咒灵的叹息声。
        “这种程度果然不行吗？”
        “难道我看着像是会任人摆布的蠢货？”她嗤笑一声，一刀劈向城堡的门。
        城门炸裂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通道。
        里面的摆设与预知中的相似。禅院柚心脏一跳，但很快压下了恐惧，整个人重新平静下来。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她迈步跨入城堡。
        城堡里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的蜡烛。烛台与烛台之间相距过远，暖橘色的光芒无法照亮整个内壁。
        反而让阴暗处更加阴暗。
        拐角处站着两个人。
        一身女仆装的阿依托着盘，正在和另一位长发女子说些什么。女子的五官与禅院柚有六七分相似，身着华服，气质清冷。
        “……”
        似乎是觉察了禅院柚的到来，两人转过头，看向她的方向。
        母亲柔和了表情：“柚子来了。”
        阿依声音激动：“小姐！我等你很久啦！”
        禅院柚没有出声。她握着刀，一步一步向母亲和阿依走去。
        她们也安静地等待着。
        逝去的灵魂跨过时间，重新出现在这里。禅院柚掌握时间术式，自然知道那不是虚假的幻境，而是真正的、从过去穿越而来的人。
        但她不能纵容自己留恋。对于普通人来讲，时间线错乱的最终结果就是一无所有。
        禅院柚慢慢举起了刀。
        面对刀锋，母亲和阿依都没有逃。仿佛死亡是她们已经接受了的结局，于是可以坦然面对一切，包括所爱之人的杀意。
        哧。
        从心脏穿过。
        母亲深深看了她一眼。
        “柚子长大了……”
        禅院柚双眼通红，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看着这样的禅院柚，母亲笑了：“抱歉，柚子。”
        她一直是软弱的人。面对家族联姻，妥协。面对禅院木原的强硬，妥协。面对病痛和嘲讽，妥协。
        最后唯一的勇气竟然是死亡。
        把她六岁大的孩子抛在吃人的禅院大院里，独自面对满目的魑魅魍魉。
        母亲沾了鲜血的指尖轻轻碰了下禅院柚的脸颊。
        真好啊。
        当年那个不敢出声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变成坚强的、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她了无遗憾地再次闭上眼。
        禅院柚身体僵硬。
        脚底踩到了粘稠的血。鲜红燃烧起来，炽热的温度似乎透过了鞋底，不断侵蚀着她的肌肤。
        【时间截断】抹去了尸体和鲜血。
        禅院柚面色阴沉：“你可真敢啊。”
        层层怒火翻涌而起，胸腔几乎要爆炸。她紧紧咬出后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一样。
        “毕竟对手是您，只能不择手段了。”敌人声音含笑，“也可以看作感谢。不久前，您可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啊。禅院家的人一直追着，确实有些麻烦。”
        墙壁上的古怪符号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又在下一秒熄灭。禅院柚的咒力一路碾压，将未完成的时间陷阱尽数压碎。
        狂躁的力量让整个城堡都在隐隐颤抖。时间咒灵忍不住咋舌：“太粗暴了。”
        走过七弯八拐的长廊，禅院柚终于看到了时间咒灵。
        西装革履的青年站在高高的王座边上，一派虚伪的谦和。他假惺惺地向禅院柚行了一礼：“许久未见，您风采依旧。”
        “少废话。”
        禅院柚的刀上萦绕着混乱的时间碎片。锋利又危险的气息从上面传来，几乎撕碎空气。
        青年恍然：“既然您习惯于这样，那么我也不纠结于这些虚礼了。”
        话音刚落，禅院柚就感到身体中的咒力莫名其妙翻腾起来。一小丛咒力在内脏中横冲直撞，她无可避免地弯下腰，咳出一口血来。
        “毕竟，您吸收了我那么多的时间碎片。”青年笑得无害，“难道真的认为毫无负面影响吗？”
        啧。
        禅院柚强行压下作乱的咒力。
        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时间咒灵。
        一人一咒灵无声对峙起来。禅院柚出乎意料的平静让时间咒灵感到不安，仿佛有什么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但是，能是什么？他的咒力侵入禅院柚的五脏六腑，理论上来说，她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
        这时，禅院柚的眼角开始流下鲜血，一滴一滴，砸在了地上。少女的身体因为疼痛微微颤抖，但握刀的手依旧平稳。
        时间咒灵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却也只能退一步了。
        时间固定住了它的动作。
        “什么……啊啊啊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时间咒灵疯狂挣扎起来，“明明是凡胎肉眼！”
        禅院柚把自己的“时间”完美伪装成了它的“时间”，偷偷混进了它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一双能捕捉到快速动作的眼睛罢了，为什么能看到时间的每一分毫波动！
        是啊。
        禅院柚笑了一下。
        为什么呢。
        【动态视力】lv40→【动态视力】lv50→【动态视力】lv60
        超负荷运转的眼睛疼到几乎失去知觉。她在以失明的风险，赌一场胜利。
        时间咒灵深吸一口气：“就算如此，我们也只能互相僵持住罢了。你杀不死我！”
        “不。”
        闪着寒光的刀锋开始扭曲，上面附着的时间力量开始失控，进而暴动。
        她说：“我会杀了你。”
        年轻咒术师的咒力暴动牵动了咒灵在她体内埋下的咒力，让它也一起陷入可怕的暴动之中。
        “你疯了！？”时间咒灵再也稳不住悠然，目眦尽裂，“我们同归于尽是最愚蠢的选择！”
        禅院柚的手臂开始崩裂。毁灭从身体末端而起，一直蔓延至躯干、心肺、大脑。
        她却是嗤笑一声：“你真的觉得jk会听你讲大道理？”
        “你！”
        他再说不出话。
        暴动的时间无规则颤动起来。最终，两人一齐坠入汹涌的洪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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