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如男没想到l队的何主席会屈尊降贵亲自来找她。
        她们上次见面还是在医院里，贺壹表白的那晚。
        不用猜，她也知道了他的来意。
        “程小姐，我们找个地方聊聊？”何主席相貌平凡，但是举手投足间都是生意人的精明。
        “好。”
        如男跟着他上了车，却意外从后视镜看到了陈仁耀。他今天换了个车，没开之前的那辆宾利。
        何主席带着她来到一个装修清雅的茶楼。
        如男上了楼，陈仁耀也随后跟了上来。
        他要了她隔壁的包厢。
        何主席亲自帮如男煎茶，并将金色茶汤倒入她面前的白色骨瓷杯中。
        “程小姐，你尝尝这个桐木关红茶，金骏眉。”
        “好，谢谢。”如男听了果然端起杯子认真品起茶来。
        “怎么样？”
        “好喝，有花果的甘甜。”
        “是吧？你喜欢一会儿我让他们装两盒给你回去喝。”何主席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平易近人的。
        “何主席您不用客气，我这学业压力大，真拿了茶回去也没这个闲情逸致慢慢品，太暴殄天物了。”如男也弯起眼睛笑，看着通透又温柔。
        何主席哈哈大笑了两声，他没想到她会这么沉得住气，这丫头果然如网上传言一样心机深沉。
        这俩人就这么坐在包厢里闲聊了起来，聊天气，聊新闻趣谈，聊体育赛事，一直聊到隔壁陈仁耀的茶汤都失去了滋味儿还没有进入正题。陈仁耀无语地叫来小妹也帮他换了泡金骏眉，他倒要尝尝那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她说的花果香。
        “我们家贺壹那个傻小子确实挺喜欢你的，前两天队里找他谈，让他在这个感情的事情上尽量低调些，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所以，我们只能来和程小姐你谈谈，你毕竟是个高材生，很多事情肯定比他看的通透，看得长远。”
        如男只垂眸饮茶，并不搭言。
        “现在这网上什么人都有，很多人当这个键盘侠不是说他有多正义，而是他既然可以随便发泄情绪又不用负责任，那么有热闹他为什么不凑凑呢。可你也知道这流言可畏，贺壹这个身份又特殊，往大了说，他也算是咱们国家级别的运动员，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国家队的颜面。往小了说，他是你男朋友，我相信你对他肯定也是十二分真心，所以我的来意，想必程小姐你，也大概能听懂个一二了，是吧？”
        “您的意思是，叫我和他分手？”
        “倒也不是说非得真分手……”
        “我同意。”如男放下茶杯，朝何主席笑了笑。
        “啊？”何主席本来还想着后面的话怎么说呢，没想到这丫头一下子就答应了，这什么情况。
        “我说我同意和贺壹分手。您说的没错，我的确爱他，所以不想他因为我影响名声和前途。谢谢您和l队一直以来对他的提携和照顾，一切拜托了。”如男站起身，给何主席鞠了个躬。
        “啊，这……”
        “您看下，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学校了，我这课业确实也挺忙的。”
        “行行行，好孩子，我开车把你带回去？”何主席松了一口气。
        “不用，我有个朋友就在附近，一会儿他送我。”
        “哦，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您慢走。”
        目送何主席出了门，如男回过头，和身后包厢内的陈仁耀四目相对。
        她的脸上还带着笑，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陈总，这么巧。”
        “巧什么，我就是来找你的好吗？”陈仁耀没好气的说，这丫头被人家欺负成这样，还一副软柿子模样，真是大无语。
        “那一会儿你送我回去吗？”如男仍是笑。
        “油钱给我报销。”
        “我得谢谢你在网上帮我说话来着。”如男坐到他对面，陈仁耀已经冲洗了一个茶杯并帮她倒上了茶汤。
        “我那不是帮你，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好吗？你这谈个恋爱还要送命怎么的。”
        “嗐，也不能这么说，整件事发展到现在也不是他的错。只能说谁让我们生在这个信息时代呢，稍微不留神，祖宗十八代都能让人家调查个清清楚楚。您也看见我那原生家庭了吧？其实网友也没有大冤枉我。”如男苦笑了一下，品了品杯中的茶。
        哦，这家伙也喝的金骏眉。
        “要是原生家庭就能决定一个人的所有，那国家也不用做教育了，直接推行察举制算了，彻底‘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还免得费那个劲了。”
        “要不说陈总您就活该有钱呢。”如男狗腿地给他也倒了杯茶。
        “刚才你怎么不怼他呢，拿出你之前和我一起工作时候那个没理也能辩三分的气势来好吗？”
        “你别总冤枉我，我是专业的，什么时候无理取闹了？再说了，人家刚才也没说一句难听话，我怼人家干嘛？”
        “那是因为你一下子就同意了，你要是不同意，人家不定有多难听的话等着你呢。”陈仁耀心里好堵。
        “所以做人最重要就是见好就收了，别非得弄得大家都难堪。”如男垂眸，用力咽下心底不断涌上来的酸涩。
        “那你真决定和他分手了？”
        “不然呢？”
        “行吧，分就分吧，要不你考虑下我怎么样？我越来越觉得咱俩这脾气凑一块准能过长。”陈仁耀笑得漫不经心，如男却不敢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
        她拿不准眼前这男人是不是突然觉得人生无趣了想在她这找找乐子。
        “不行我这人矫情，往后我找男朋友，他家里要是没有82年的胡椒酱，我是绝对不会考虑的。”如男一本正经。
        “哈哈哈，这有什么难，你要同意，别说82年的胡椒酱，我本人年龄都可以改成82年的。”陈仁耀大笑，他越来越觉得这小丫头有意思。
        她要是真成了他的女人，他每天就这么和她逗逗闷子，也挺开心的。
        “陈总，你改小那么多，估计有点困难。”
        “程如男你是不是疯了你，我总共才比你大8岁好吗！”陈仁耀咬牙切齿地拿起一包茶朝她扔了过去。
        “好了，你这下把我打伤了，赶紧送我回去吧。”如男也不躲，任那包茶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一块吃个饭吧。”
        “不吃了，被你砸的头疼，我想回去睡会。”
        “行，我改天再去看你。”
        陈仁耀知道她正强撑着让自己看起来没事呢，他不敢去细想她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个傻丫头，她究竟这样一个人过了多少年？
        如男刚和陈仁耀告别上楼打开微博，就看见了他的公司声明，说他一切言行均代表他个人，与他们公司无关。
        唉……
        他这微博认证挂着人家头衔的人，确实说话要注意点分寸才行啊，为了她这么一个无名小卒，他这是何苦来？
        她到了宿舍，从窗口往下望，果然看到他车还停在楼下。
        她和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人了。
        可是他的微信却进来了。
        【看下我微博。】
        她不知他意欲何为，只好照做。
        然后她就看见他刚更新了动态，把他的微博简介改成了……仁药集团的仁耀。
        这什么情况！
        【陈总，你这是，掉了个马甲？】
        【嗯，家父陈忠权。】
        【仁药集团的创始人陈忠权？】
        【嗯。】
        【你们家用你的名字做公司名，你两个哥哥没意见吗？】
        【……我先回去了，等你分手了我再来找你。】
        如男放下手机，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是真的不想和陈仁耀有感情线啊！她哪里玩得起他那种人玩的游戏！
        她现在甚至连贺壹这条感情线都不得不亲手斩断呢，哪还有心思应付别人？
        她这几天早就想好了，若她这辈子注定不能爱他，她就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事业中去，再不谈感情。
        如男爬上床，用被子将自己蒙了起来。她得想想要怎么和贺壹说，才能让他接受分手，并且不那么伤心。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的母校东原大学金融学院官博突然晒出了她在本科期间的成绩单。
        gpa393，四年专业第一。
        学校特地cheng77并附言：【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此条微博一出，顿时激起了东大海内外数十万校友的护犊之情。这样一个在逆风中努力飞翔的好姑娘，凭什么要被一群跳梁小丑欺负？他们是当东大没人了吗？
        很多路人网友也迅速加入到了维护如男的行列。
        【以前不知道东大，今天一查才知道人家是建校七十几年的双一流，gpa393，程小姐是魔鬼吗？】
        【前面好像还有人质疑她的本科出身呢？这么一看人家也不弱啊。】
        【而且她还是保研到b大的，b大所有专业加起来接收的非本校生源的推免生每年也才不到1000人吧？】
        【楼上，你该加上全国每年的本科毕业生总数，不多，也就八百多万吧。】
        【百万里挑一？！】
        【你们快去隔壁帖子瞧瞧，有大神扒出知网上她的论文了。】
        【说重点，结果呢？】
        【包括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的几篇论文在内，所有论文查重率全部低于5。】
        【ohmygod！这是什么神仙？】
        至此，对于如男而言差点熬不过去的全网黑，终于结束了。
        之前各种拍段子丑化她的网红们迅速删除了视频，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各大官媒也纷纷针对此事开腔，有对如男的褒奖和赞扬，也有对网络暴力者的批评和指责。
        最好笑的是那个叫陈昕澜的作家，不仅被女性论坛官博谴责除名，还把网友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老公的税务问题上去了。
        然后网友又扒出她一堆第三者上位、学历造假的黑料，这下不知道她还有没有精力呼吁世界和平了。
        晓声第一个发来微信：【男男你快去看，咱们学校太给力了，李山院长太够意思了！哦对了，校友们也非常可爱！】
        岳蓉是第二个：【男男我感觉我要借着你小火一把了，不行我有点飘了。】
        木青是第三个：【老头生日蛋糕我已订好，男男我们永远爱你。】
        张弛是第四个：【男姐，你真牛逼！不枉我在网上帮你骂了这么多天街！】
        还有很多其他的熟的不太熟的人都对她表示了关心和慰问。
        只有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一个是贺壹，一个是连逍。
        不过，她也不用他们说，她和他们是十几岁就一起长大的情谊，安城的一切，别人不懂，他们都懂。
        经过这次的事，网友们终于看到了安城这个地方，很多人甚至表示要亲自去感受一下那里的好山好水。
        这也算是如男用另外一种方式为家乡做贡献了吧。
        如男躲在被子里一边刷评论一边失声痛哭，之前被全网攻击的时候、被何主席劝着和贺壹分手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想哭，可是此刻，面对爱护她的母校，关心她的朋友，她真的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感情。
        她既委屈又感动，既难过又自豪，她原以为她只配深陷黑暗，却不想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人愿意伸手将她拉向光明。
        她打开微博，然后发了她这辈子在社交软件上第一条私人动态。
        【谢谢！谢谢母校，谢谢所有关心和爱护我的朋友，程如男给你们鞠躬了。致所有出身微末的小藤蔓，伯纳说，这地球上的任何一点距离太阳都同样遥远，请保持向阳而生，加油。】
        第二天一大早，贺壹就在宿舍楼下等着如男了。
        今天的他穿了件挺廓的高领深蓝色毛呢大衣，白底略带蓝色云纹的衬衫领子刚好露出一个边，这身衣服将他身材修长、宽肩窄腰的优点发挥到了极致，让他看上去更像个矜贵的富家公子，一点运动员的影子都没有了。
        “怎么样，哥们儿今天这打扮不错吧？”贺壹不好意思地朝如男笑了笑。
        “帅到人神共愤。”如男发现他还特地做了头发，戴了金丝眼镜。
        “你这么夸我，容易让我变得盲目自信的。”贺壹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回头你因为这个被打的时候别找我负责就行。”如男笑。
        “这就叫捧杀是吧？”
        “聪明。”
        “你今天也很漂亮。”贺壹偏过头看着她，眼睛里都是深情。
        “女为悦己容，你不用太感动。”如男穿了白色的连衣裙外搭浅灰色的羊毛大衣，短发在后颈随意抓了个髻，妆容素淡。
        “所以今天咱俩都这个风格说话了呗？我怎么感觉像临终关怀似的？”
        “别胡说，好好开车。”
        贺壹不说话，只是用右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茧子粗糙的质感传来，心底的伤感涌了上来，如男的呼吸乱了节奏。
        都到了此刻，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他说分手。
        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可是怎么办，她总不能像她自私的父母一样，非要拉着他共沉沦。
        他很好，真的很好。
        所以，他值得更好的。
        可是她，还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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